写在 2026-04-12

虽然是四月就开始写了,但其实直到这两天才写完。

不知不觉,四月已经要过半了。今天有两个念头需要梳理。

第一件事,我对于思考应该更进一步,尤其是对于荒诞,不应该停留在分析和辩解,更应该学会讽刺。这么说的原因是:最近出了一个分析测试题,SBTI。据作者自己说,初衷是为了帮朋友戒酒。但为什么会用一套测试题的方式呢?我猜测是因为作者的这个朋友迷恋于通过各种所谓分析和测试题来了解自己,指导生活。而作者没有去分析和辩解其中的荒诞,而是更进一步,直接把荒诞推到极致,搞出一套荒腔走板的测试题。当然,这是一个我自己揣测的原因,未必如实。只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表达,比单纯的分析更能反击。也是在单纯的分析和辩解之上,从更高维度对荒诞自身的局限性进行拆解的手段。我能够做到前一层,还做不到第二层。这需要更进一步的思考。如果用LLM做类比,我思考时用的token还是太少了。多思考意味着不要轻易得出结论,更意味着不要仅仅满足于得出结论本身,而是对于得出结论的过程也要进行审视:不急于下结论,也不急于对已下的结论做出表达。这样的事所涵盖的范围应当是非常广泛的,而我立即想到的也只有面对荒诞时要学会讽刺。试着先做好这部分。

第二件事非常重要,也非常难写,自己也一直在回避,不愿严肃地面对。以至于直至今日自己才肯落笔。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Come what may。

童年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那时我上初中,有一个科学小竞赛,其目的主要是培养学生们的科学研究习惯。我们班的生物老师鼓励大家积极报名,那时的我非常喜欢自然科学类的活动,自然去报了名。在老师的建议下,我选择了记录植物趋光性的课题。这是一个有确定结果的课题,我需要做的是:设计一套流程,执行这个流程并完成相应的记录工作,最后根据实验记录来汇总出一个实验结论。这是一个确定性极强,流程十分清晰,操作并不复杂的实验,但我却搞砸了。那时的我还有“正事”和“闲事”的观念,被规训出“正事”如果没有做好,就不配去在“闲事”上花时间的价值观。如果在“正事”没有做好之前就花费精力搞“闲事”是必须被批评和惩罚的。恰好那时,我的考试成绩滑落,被家长严厉批评,为了不会因为再花精力搞闲事而被进一步责难,我不敢再在这个实验上再投入时间。于是事情开始偏离原计划:首当其冲就是实验记录的一塌糊涂,紧接着,因为疏于打理,刚发芽的植物开始死亡。而我为了挽救整个实验,只好修改课题内容,但也因为害怕被批评“不务正业”而半途而废,于是整个实验就这样彻底的失败了。荒诞的是,这件事最后被将这作为证据来贬低我“没本事”。

为了迎合家长的意愿所造成的失败却成了我被进一步攻击的论据,其中的委屈自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同时反映了我不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或者说,我太容易因为照顾和迎合别人的想法和意愿而改变自己的计划。甚至是在大学专业的选择上,我因为家人的建议放弃了心爱的计算机专业转而选了自己根本没兴趣的另一个专业。虽然最后纠正了这个问题,找到了写代码的工作,但个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更要命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步入社会后情况变得可怕起来:我开始陷入一种矛盾的状态:一边因为迎合旁人的意愿导致自己的计划被抛弃而遗憾不已,一边又为“没有人需要去迎合”而焦虑不停,不自觉地去找寻可能贴合旁人期待的事,装点一番,当作自己的目标。然后再一厢情愿中开始,在兴致索然中荒芜,最后无可避免地滑向失败,接着,一个新的循环在无意识中开始。而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却如可有可无般一直被搁置。首当其冲的便是开发游戏。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从小都有开发游戏的理想,也都知道这件事很有点难度,只是我一直在原地踏步,而他在不懈的努力下,已经在Epic Games工作多年。其实这样的事不止一件,不论是学法语,写AI应用还是别的。很多有价值的念头都做得拖拖拉拉,有的还在勉力维持,而更多的是在一再延宕中彻底失败。只是因为这些年来工作一直还算顺利,也就在这无意识的过程中享受安逸,把自己的初心放在一旁。这或许就是我焦虑感的根源:有未了的心愿在心头。前段时间和一位好友吃饭,她真是一位可靠的朋友,因为每一次相见都会问我“上一次相聚时,你说你要做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我只能一次次告诉她又烂尾了。实话说,很害臊,而自己也是前段时间和她重聚时再次被问题,才暗下决心对自己的这个状态做一个了断。

“因为害怕被批评而不敢行动,结果却坐实了失败,获得了比批评更令人难堪的结果”。 这种因小失大的事在我过往的生活中不断发生,于是,在反复强化下,自己渐渐成为了一个只愿意做有把握事情的人,而我对“有把握”这件事的执念是如此之强,以至于对任何的不确定性都无法接受,只想避免。对于那些无法避免的,我则选择拖延。这种事有多夸张呢?举一个最近的例子:在进行大额转账的时候,我都会和收款方反复确认账户信息正确再进行转账。前段时间,我的房东通过中介更换了收款人的信息,但却拒绝添加和我的联系方式。因为无法和房东直接沟通确认信息,我迟迟未进行转账,直到约定时间的最后几天。因为类似的原因,所有事,只要有哪怕一丝丝我无法确证的细节,我就无法果断推进。可世间的事,又有多少是写满了确信的?又有多少看起来有着十足把握的事会在过程中节外生枝?不论如何,这便塑造了我今天的现状:在一个公司按部就班地工作了五年,期间没有想过去寻求职业发展上的突破,也没有把业余的时间拿来实打实地去做自己内心最想去做的事。这是拖延吗?看起来是,而且还有一些“完美主义”的风味—不接受有瑕疵的过程和结果,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完美主义者,但其实只是懦弱。是因为“对哪怕一点点不确定性都倍感恐惧”而一再回避的那种懦弱。再后来因为裁员而被推向就业市场时,焦虑的情绪很快将我淹没,使那几个月成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来最难熬的时光。好在那期间我去了一趟美国,去很多地方,拜访了很多旧友,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很多的能量灌注,让我能够保持积极的心态直到找到新工作。自己一直都是一个被运气眷顾的人,新工作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拿到了。但也不敢想象如果找工作这件事有额外的波折,我的士气能够坚持多久。

扯远了,继续说回来。目前看来,我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个是立即抛却臆想。因为害怕被批评而导致自己在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上不敢开始,这种不做为所留下的空洞催生出的焦虑让我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开始把别人的期待当作自己的“使命”,而要命的是,这里“别人的期待”更多时候只是我自己的臆想,是镜花水月,不是任何真实且具体的期待。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齐聚悲剧元素的现状:一个满是潜力的年轻人让自己的青春挥霍在一厢情愿的自我戕害上,甚至会表现出讨好他人的性格;作为交换,他未能获得片刻的幸福与欢愉,而是陷入希望与期待不断落空的泥淖,让自己的信心和热情在不断地患得患失中逐步耗尽。这样的终点是什么呢?大概会在不断地患得患失中渐渐习得把自己臆想出来的“别人的期待”强加给身边的人,然后在对方不领情的时候一边喊着“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一边扮演一个受害者,开始要求对方给自己相应的回报。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比如配偶和子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型家长的诞生?或许这就是绑架的定义:向不愿意轻易拒绝的个体索取其认为不对等的付出?而这或许能够解释一件事: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外人表现出处处替对方着想,十分客气甚至有些讨好的形象;同时对家人,尤其是孩子习惯性施以道德绑架。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表现集于一身。

第二个是学会开始属于自己的行动。“因为害怕被批评而不敢行动,结果却坐实了失败,获得了比批评更令人难堪的结果。”这句话里有一个隐藏的介词宾语:我究竟在担心和害怕来自谁的批评?小的时候,我可以说是来自家长,老师。可现在呢?其实已经没有一个这样的角色了。老板和同事并不是这样的角色,因为工作中遇到的任何问题和困难都会获得帮助。是现在的家人吗?也不是,因为我早已成年,他们只求我身体健康生活美满。事实上,并没有一个这样角色存在,而这正是问题之所在:我的心已经被规训成如此,生活中曾经有过的强力角色在我的心中施加的影响让现在的我像极了一只在动物园中长大后刚被放归山野的动物,生怕哪怕一点点的错误都会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于是只好乖乖地躲起来,静静等待丛林来决定我的命运。没了具体的批评者,也就没有了牢笼,我却仿佛不会生活了。就好像,之前可以在一个划定的边界里充分享受每一分的自由空间,可当牢笼消失的时候,我的自由也一起消失了。或者说,牢笼没有消失,它只是变得贴身,成为名副其实的画地为牢。我这种被生活和自身性格所塑造出来的根深蒂固的习惯,在现实生活中并不罕见,世间不乏日子过得不甚如意却又动弹不得的人。我想,这应该是可以被归类为习得性无助的范畴:当接连遭受挫折和失败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大脑开始相信“自己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而即使之后环境发生了改变,机会就摆在面前,大脑也习惯于待在原地直接放弃,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尝试的勇气。哪怕在旁人看来,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什么“勇气”。当然,当事人未必会对这样的处境甘心,于是就有了互联网上的一个描述:“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动”。

写到这里,我想这次梳理已经开始明朗了:所说的两个问题里,第二个才是根源,第一个问题只是根源迟迟得不到解决所产生的代偿。而第二个问题说起来在概念上也不复杂 :我需要去改变一个习惯。难点在于,一来我不是一个擅长改变习惯的人;二来这个习惯是如此隐蔽以至于在我无意识的情况下沿着其轨迹滑行了太久,早已根深蒂固,颇具积重难返之势。

试试看吧,开始属于自己的行动。